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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第五巡迴上訴法院提醒將船舶出租或以其他方式移交給他人控制的美國船東,根據《1990年油污染法》,這些船東可能仍需要對光船承租人/經營人的過失甚至違法行為承擔責任。感謝Liskow & Lewis律師事務所新奧爾良辦公室的股東之一、美國律師David Reisman對美國訴美國商業航運公司一案判決的概括。

2017年11月29日

 

 

背景

2008年7月,一艘拖船拖帶著裝滿油品的駁船,橫穿密西西比河新奧爾良河段,駛入一艘遠洋油船的航道,造成近300,000加侖溢油流入該河。這艘名為MEL OLIVER輪的拖船的所有人是美國商業航運公司(ACL公司),它以每天一美元的租金將該拖船光租給DRD拖船公司(DRD公司)。ACL公司再以期租方式向DRD公司租用該拖船。在發生碰撞時,MEL OLIVER輪正在頂推一艘滿載油品的駁船DM-932號(該駁船也屬於ACL公司所有)。MEL OLIVER輪的船長已于數日前棄船,留下操舵員負責該船舶(該操舵員尚未獲得在沒有船長直接監督下操船的執照)。事故發生時,操舵員據稱已經在方向盤上睡著,因為他已經連續工作近36個小時。油船TINTOMARA輪與駁船DM-932號發生碰撞,導致駁船破損並最終沉入密西西比河。作為駁船的所有人,ACL公司被認定為《1990年油污染法》項下的責任方。

 

在關於船舶利益方之間責任的庭審中,法官認定DRD公司應對碰撞負100%責任,而ACL公司和TINTOMARA輪不存在過錯。DRD公司還被提起公訴,並被認定在運營船舶時違反聯邦法律並存在銷毀證據的行為。美國政府根據《1990年油污染法》對ACL公司和DRD公司提起訴訟,要求其賠付溢油事故引起的2000萬美元清污費用。該2000萬美元需要在ACL公司已經支付的7000萬美元之外額外支付。DRD公司申請破產,法院最終判決政府勝訴,並判令ACL公司應額外支付2000萬美元。ACL公司隨後提起上訴,主張其有權以“第三方過錯”為由,對《1990年油污染法》項下責任提出完全抗辯(《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3(a)條)。ACL公司另外還主張其責任可以適用《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4(a)條規定的限制。第五巡迴法院駁回了上述兩項主張,維持要求ACL公司支付2000萬美元的原判(美國美國商業航運有限責任公司,第16-31150, ___ F.3d ___5th Cir. 11/7/17)。

 

1990年油污染法》

《1990年油污染法》是在EXXON VALDEZ輪溢油事件的背景下頒佈,旨在“簡化聯邦法律,以便迅速高效地清理溢油,為溢油受害人提供賠償,將溢油的代價限於石油行業內部。Rice  Harken勘探公司,250 F.3d 264, 266 (5th Cir. 2001)。《1990年油污染法》通過使“責任方”承擔溢油“造成”的清污費用和損害賠償的方式,實現上述目標(《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2(a)條)。如果船舶發生溢油,“責任方”是“該船舶的所有人、經營人或光船承租人。”(《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1(32)(A)條)。

 

分析

 

1) ACL公司無權根據《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3(a)(3)條對1990年油污染法》責任主張“第三方行為”抗辯

 

ACL公司作為船東可以構成“責任方”。儘管《1990年油污染法》被認為採用“嚴格責任”制度,但如果“有優勢證據顯示油的排放以及因此造成的損害賠償或清理費用完全是由於(1)不可抗力;(2)戰爭行為;(3)第三方(但不包括責任方的員工或代理)的作為或不作為(但與第三方和責任方訂立的合同關係存在關聯的第三方作為或不作為除外),或(4)上述第(1)(2)(3)項的任意組合所造成”,則責任方可以免責(《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3(a)條,斜體為筆者添加)。ACL公司認為溢油事故是由於第三方(DRD公司)的作為或不作為造成,並且溢油的發生與ACL公司和DRD公司之間的合同關係不“存在關聯”。第五巡迴法院指出,“存在關聯”必須結合《1990年油污染法》項下關于責任方寬泛責任的原則進行解釋,並認定“如果溢油事故是由第三方作為或不作為造成,並且該等第三方作為或不作為如非該第三方與責任方之間的合同關係,原本不會發生”,則“第三方行為”抗辯不適用(斜體為筆者添加)。在本案中,顯然DRD公司的行為(MEL OLIVER輪的運營過失)“如非”ACL公司和DRD公司之間的合同關係,原本不會發生;如果沒有簽訂租船合同,DRD公司就不會運營MEL OLIVER輪,溢油事故就不會發生。對於ACL公司提出的DRD公司的行為與合同關係“沒有關聯”的主張,法院未予支持,儘管事實上DRD公司的作為和不作為違反了適用法律,並且直接違反了合同條款。因此,法院認定ACL公司無權對《1990年油污染法》項下的責任主張“第三方行為”抗辯。

 

2)    ACL公司無權根據《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4(a)條主張責任限制

 

法院還駁回了ACL公司根據《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4(a)條提出的責任限制主張,該條將責任方的責任一概限定為不超過根據排放油污的船舶的噸位計算的特定美元金額。法院指出,第2704(a)條規定的責任限制“在下列情況下不適用:事故是由於責任方、責任方的代理或員工、或根據與責任方之間的合同關係行事者的(A)重大過失或故意不當行為,或(B)違反適用的聯邦安全、建築或操作規範而直接造成的。”(《美國法典》第33卷第2704(c)(1)條)。DRD公司的行為顯然構成重大過失或故意不當行為;因此,問題是DRD公司是否“根據與[ACL公司]之間的合同關係行事”。儘管“根據”的範圍窄于“存在關聯”,但法院認定,“如果重大過失、故意不當行為或違規行為的行為人是在履行與責任方之間的合同條款過程中實施該行為,則滿足‘根據’[合同關係行事]這一條件。”在本案中,DRD公司的重大過失/故意不當行為發生在其履行與ACL公司的合同條款(即要求DRD公司拖帶ACL駁船並交付油貨的期租合同)的過程中。因此,第五巡迴法院認定,即便ACL公司事實上不存在過錯,ACL公司無權主張責任限制。

 

因此,第五巡迴法院維持了地區法院的判決(即通過即決判決認定,ACL公司無權對《1990年油污染法》項下的責任主張任何抗辯,並命令ACL公司在其已經支付的7000萬美元之外,再向美國政府支付2000萬美元清污費用)。

 

Gard結語 – 將本案放到全球背景下

在全球範圍內,持久性油類的溢油責任和賠償受《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民事責任公約》”)管轄(美國被明確排除在外)。《民事責任公約》將有關溢油的嚴格責任(包括清污費用)傳遞給溢油船舶的登記船東,並且該責任傳遞條款保障承租人不受索賠。此外,《民事責任公約1992年議定書》允許登記船東對責任進行限制,除非索賠人能夠證明“相關行為人在實施造成該等污染損害的作為或不作為時具有造成該等損害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污染,仍不計後果地實施該作為或不作為”。《民事責任公約》還規定,如果登記船東能夠證明溢油是“完全由於第三方故意造成損害的作為或不作為所導致”,則登記船東可以享有完全抗辯。責任限額由保賠協會通常提供的強制性保險提供保障。

 

請參見《Gard海洋環境保護手冊》第15.2.3.2-3條。

 

與《民事責任公約》的責任傳遞條款相反,《1990年油污染法》規定了“連帶責任”,因此根據美國法律的規定,可能有不止一方責任人需要分別對全部清污費用和賠償承擔責任。因此,儘管ACL公司事實上不存在過錯(因為船員並不受雇於ACL公司),ACL公司仍然需要承擔責任,因為ACL公司作為船東屬於“責任方”的定義範圍。《民事責任公約》項下將責任傳遞給登記船東的制度也會得出相同結果。

 

我們認為,該意見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對限制條款的解釋。第五巡迴法院並沒有對ACL公司和DRD公司之間的兩份租船合同(光租合同和期租合同)進行區分。在裁定ACL公司不得享受責任限制時,法院可能考慮了期租合同,因為是這份租船合同要求DRD公司為ACL公司的駁船提供拖船服務並運輸油類貨物。如非該合同,溢油原本不會發生。儘管DRD公司違反了該租船合同,ACL公司仍然需要對DRD公司及其員工的重大過失負責,這意味著ACL公司無權主張限制責任。如果根據《民事責任公約》進行裁判,本案的結果將會不同,因為《民事責任公約》的責任限制條款中並沒有提及合同關係。

 

ACL公司以光船租賃的形式將船舶出租給DRD公司,然後以期租合同的形式回租的安排並沒有減少ACL公司需要承擔的污染風險,而且由於責任限制條款的解釋,甚至可能增加了風險。第五巡迴法院的判決實際上特別強調,船東需要從運營、償付能力和保險角度認真仔細審核其承租人/經營人。除向船東提供相互保賠保險外,Gard還提供全面的承租人責任險產品,範圍涵蓋承租人的污染責任以及其他承租人的保賠險和船殼損壞險。

 

作者:David Reisman

Liskow & Lewis律師事務所新奧爾良辦公室